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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7章 感觸,歸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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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7章  感觸,歸來

救援,和救急不救窮是一個道理。

好在風雪已經徹底停了,徹底忙了三天之後,衛生室算是暫時能松一口氣,許知桃也被打發出來,讓她透透氣。

人生地不熟的,她也就随便走走,這個季節,種植區都被雪覆蓋着,養殖區都是人,她順着清好的路走了一圈,看見生活區頓了頓,但是沒拐過去,又回到了衛生室這邊。

衛生室前面是挺大的空地,現在雪都被推到前面的牆根,有幾個活潑的小戰士,還給堆了幾個大雪人。

身子是整塊雪堆拍實的,方方正正,腦袋圓滾滾的,眉眼用炭灰随手畫的,咧嘴歪笑着。

不過這腦袋摞在身子上面有些歪扭,眼睛是兩塊黑炭粒,嘴巴是乾樹枝橫着的,光禿禿的樹枝插在兩邊當胳膊,頭頂扣上一只舊破草帽,身上還披了塊褪了色的藍布補丁褂子,憨乎乎立在那兒,還挺好笑。

衛生室旁邊就是臨時的病房,門口擠着好幾個孩子在那兒看,被大人拘着不準出屋,也沒不高興,叽叽喳喳的,很是歡快。

許知桃過去挨個看了看,都有些眼熟,她印象最深的,還是那天那兩個就剩一絲氣息的小雙胞胎,連着打了三針青黴素,兩個人的精神頭已經好太多了。

只是畢竟是大病一場,小小的人兒就顯得更虛了,說話時還是氣虛,偶爾咳嗽,嗓子還帶着一絲嘶啞,不過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許知桃,她們喜歡這個姐姐,說話溫溫柔柔的,還給她們拿小人書看,別人都沒有的呢。

許知桃習慣性的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額頭和後頸,

“這兩天,沒再發燒吧?有沒有好好吃飯?”

兩個孩子忙不疊的點頭,

“吃啦吃啦,喝了米湯。”

“還吃了雞蛋糕,呲溜!”

這副忍俊不禁的樣子,一看就知道是家裏心疼孩子才做的,許知桃沒忍住,伸手捏了捏臉上沒有多少的肉,

“那就對了,好好吃飯,身體才能好得快,知道嗎?”

她已經知道兩個小姑娘的名字,一個叫劉春芽,一個叫劉夏苗,很明顯的,名字就寄托着長輩對她們能夠健康成長的期盼,兩個小姑娘的生命也是很頑強了,聽齊大夫說,從出生開始,這種生死邊緣,她們都已經走了好幾回,但是還是好好的活了下來。

當然,在這個普遍重男輕女的時候,能被家人這麽疼愛,也是很不容易了。

“嗯嗯,我知道噠。”

“我也知道啦,桃姐姐,你們是不是要走啦?”

許知桃一怔,牽着她們關門進屋,找了個凳子就坐下了,

“你們聽誰說的呀?”

掏了掏挎包,從裏面掏出兩個巴掌大的小玩意兒,她在商城裏買的,是兩個腦袋小肚子鼓鼓的小豬,不大,顏色也都是以灰色,軍綠色為主,中間摻雜着幾處鮮亮的格子,或者小碎花,裏面塞了一小捏棉花,最亮眼的應該就是脖子上那一圈紅色。

很有年代特色的碎布拼接,碎布都很碎,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,只不過是現在很少有人會為孩子花這個心思,一拿出來,兩個小姑娘就是眼睛一亮,

“桃姐姐,是給我們的嗎?”

“嗯,送給你們玩,姐姐就在部隊家屬院,以後有機會,姐姐還來看你們。

你們要多聽大人的話,要好好的吃飯,也要聽大夫的話,好好的吃藥,把身體養好,然後,好好的長大,知道嗎?”

一個十多歲的孩子,跟兩個五歲的孩子,說這些語重心長的話,這場面,多少有點兒不大和諧,不過病房裏人不多,就剩下幾個重症病人。

從小就是被家人小心的養着,這衛生室她們也都跟回家似的熟悉,再加上鄰居什麽的閑言碎語,兩個孩子早早的就知道,她們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樣。

劉夏苗捏着小豬,仰着小臉,一臉稚嫩,語氣平淡的還不如剛才說到食物的起伏,說出的話卻是直白的讓人心驚,

“桃姐姐,我們都是病秧子,活不多久的,給我們看病,把家裏的錢都花光了,爺爺奶奶吃野菜,把好東西都給我們吃,爺爺病了也不敢來看病。

等我們都死了,爺爺奶奶就有錢吃細糧了。”

劉春芽也是一臉平靜的點頭,

“是呀是呀,桃姐姐,你不用安慰我們,我們都知道的,我們長不大的。”

許知桃直接傻住,不知道該說什麽了,兩只手停在半空中,半天都沒有動作,這話是五歲孩子該說的嗎?

旁邊的人就是第一天那第一個患者,姓段,這幾天小李他們都叫段叔,聞言扯了扯嘴角,甕聲甕氣的,

“胡說八道,人家大夫都說了你們好好養着,就能好好長大,大夫的話你們都不信了嗎?”

許知桃回過神來,

“就是就是,你們現在生病了,病人就要聽大夫的話,你們這麽胡說八道,齊大夫知道了,會以為你們不相信他的醫術,他可是會不高興的。

他要是不高興,可是會給你們開苦藥湯子的,知不知道?”

兩個小姑娘立刻伸手捂住小嘴,瞪着大眼睛搖頭,不要,不要苦藥湯子。

打發她們去一邊玩小豬,許知桃看着自己的雙手就想嘆氣,她也還是個孩子啊,這些壓力,是她應該承受的嗎?

段叔壓低了聲音,

“也不怪她們,從生出來就說活不長,結果一次一次的挺過來,不光是外人,他們自己家人也是這麽想的,孩子能這麽想,不奇怪。

說白了,也就是窮鬧的,但凡條件好點兒,往外走走,去找個大醫院,人家砍看的好,要啥藥都有,沒準兒還能有救。”

許知桃把凳子搬近了幾步,也壓低了聲音,

“這幾年就是這麽過來的?”

“前幾年還不如現在呢。

這兩年駐軍那邊不是調來個老大夫嗎?他時不時的過來,據說醫術很厲害,他過來就給看看,說是啥,溫補,這倆孩子比以前都好多了。

對了,前些日子還給她們看了,就是,對了,就是下雪之前的事。”

許知桃點點頭,那就沒錯了,就是師傅。

.......

等這邊一切都差不多回到正軌,又是幾天過去了,要離開的時候,許知桃看到了特意來送她的小姐倆,雖然還是皮包骨頭,但是很明顯的這氣色又好看了一些,小臉也帶了一絲血色。

小姐倆手裏都還捏着那個巴掌大的小豬,仰着臉看她,

“桃姐姐,奶奶說你說得對,生病了就要聽大夫的。”

“齊大夫說,他只有一點點不高興,要是我們再胡說亂想,他就真生氣了,要給我們開苦苦的藥湯子,等下次那個爺爺來了,還要給我們紮長長的針。”

“好,”

許知桃彎腰挨個拍拍腦袋,

“你們聽齊大夫的話,以後有機會,等那個爺爺再過來的時候,姐姐也過來看你們。”

這倒不是無的放矢,師傅的病人,她想跟着學習,是有機會的。

......

前前後後一個多月,終于回家,許知桃居然都有一種陌生的感覺,趁着就爺倆個在家,進空間把自己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出來,許知桃什麽也沒乾,直接鑽進熱乎乎的被窩裏,睡了個昏天暗地。

再次醒來,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
她發了會兒呆,理了理思緒,先把學校要求的勞動心得體會,和勞動總結寫了,學校那邊肯定早就收了,但是這是她的作業,晚交也得交。

然後,安安靜靜的把自己的心得體會都記錄了下來,這次的重點不是勞動,而是那些人的态度,心氣,精神,對待勞動,對待生病,對待風雪,對待百姓,以及農場的見聞,在災難來臨時,不顧自身安危,去搶救集體財産(馬牛羊),甚至舍得把自己的口糧去喂它們,忍着病痛不想給集體添麻煩,不想占用寶貴的藥品,等等。

還有那個的把兩個女孩當成寶貝的家庭。

還有,她深刻的體會到物資的重要性,也深刻的理解了一個醫生的重要性,她的見聞,感觸,感悟,成長。

一點一滴,她都仔仔細細的記錄着。

......

學校已經複課了,楚玉幾個回來的時候直接把長安接了回來,一進門,就直沖沖的沖了過來,抱着她不撒手,

“姐,你咋才回來?”

長安小小的人兒可能說不明白,但是潛意識裏,就是許永清這個親爹,都沒有姐姐親近,可是這些天,連親爹帶姐姐,一個都不在家,他可委屈大了,小奶音都帶着哭腔,

“姐,你還走嗎?”

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啊,姐不走了,以後都不走了。”

然後才看向楚玉幾個,

“你們放學了?”

楚玉拉着她前後左右檢查一圈,才一屁股坐下來,

“放學了放學了,你呀,可算是回來了,再不回來我都想去抓你了。

那邊咋樣了?”

辛恪昭和雲書廷也看過來,許知桃大概的說了一下,側重說了當時的物資缺乏,大家乾裂的嘴唇,老段的凍傷,和那兩個命懸一線的孩子,

“真的,其實咱們書上寫的還有更凄慘的,但是我感覺,都不如親眼看得這一眼來的震撼,真的,你們沒看見,當時那兩個孩子,一靠近都能感覺到渾身的熱氣,都烤人你知道嗎?

然後聽大夫說,還是沒有藥,她們的媽媽和奶奶,那個眼神,就是那種空洞,絕望的,你們知道嗎?

整個兒的一點兒光都沒有了。

你們都想象不到,五歲的孩子,但是就這麽小小的一個,又瘦又小,比長安要矮不少,但是瘦的,臉上,手上,一點兒肉都沒有,那眼睛都有點兒眍喽着,特別大。

第一天燒的人都沒有知覺了,給她們打針,那針都推進去了,她們才哭,就一點點聲兒,比蚊子聲大不多少,聽着都,特別不舒服的那種感覺。

然後,五歲的孩子,就跟我說,她們知道自己活不久,她們肯定治不好,就是,那話從兩個孩子嘴裏說出來,那種......通透,特別的通透。

還有那個老兵,是個養殖員,全身幾乎沒有好地方,全是凍的,腳指頭截肢,老寒腿,這次頂着風雪出去找那些馬牛羊,結果凍的更厲害,我看的時候,那手幾乎沒有好地方,腫的這麽高,有的地方都有些潰爛了,也差點兒截肢,但是他還是一個勁兒的擺手,說都是應該做的。

我聽齊大夫說,其實很多人的情況其實可以不那麽嚴重的,但是,最重要的原因就是,沒有藥,簡單的凍傷,硬生生的拖成了重度凍傷。

當時我這心裏就特別的堵得慌,我确實佩服他,敬重他,但是,如果是我,能不能做到他那個程度?

結果,我還真就不敢肯定。

唉!”

“嘆什麽氣嘆氣?這又不是你造成的?”

楚玉先白了她一眼,

“不過,這也确實是實際情況,別說農場了,這邊後勤,這些日子,也都在削減用度呢,說是因為大雪,物資補給供應不及,號召大家緊衣縮食,發揚精神呢,那食堂,從回來後,就沒見着油水,天天都是水煮菜。”

果然,許知桃的下一句就是,

“你怎麽去吃食堂了?節衣縮食到這個程度了?”

雲書廷和辛恪昭互相看了一眼,沒說話,他們自己過日子,回來後試了下,那位代購雖說回複延遲,但是東西還是能送到,他們就放心了,買了一次東西,也沒太控制。

主要是,他們現在,正是能吃的年齡,挖渠這些日子又真的是餓着了,再有半個來月,就到入伍的日子了,他們的首要任務不是節省,而是把身體養好。

楚玉雖然也明白,但是和家人一起,總歸還是受限的。

楚玉撇撇嘴,

“是啊,就是到了這個程度了。

不說這個,我們幾個都接着通知了,月末就要走了,我還擔心走之前都不能看見你呢。”

“啥?”

許知桃再次傻眼,就出去一個多月,回來就要再次面臨分開?

“不是,這麽快的嗎?”

楚玉再次撇嘴,擡下巴示意她看牆角,直接換話題,

“你的包裹,雪停了之後送到服務站的,周姨沒時間,我們就給你領回來了,還有信,也都在那一起呢,待會你自己慢慢看,我先跟你說說學校的事。”

許知桃,“????”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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